直面丑萌的“龙”生，才是真正的墨西哥小怪宠

今天的故事要从美洲阿兹特克人的传说讲起。在阿兹特克文明中有一对非常重要的双生神祇——羽蛇神（Quetzalcoatl）和肖洛特（Xolotl）。羽蛇神保证太阳在白天升起，肖洛特则守卫太阳夜间从地狱通过。

墨西哥壁画上的金星之神肖洛特，具有犬形头部的它还代表将灵魂指引向冥界的地狱之犬，以及怪物、厄运和变身。图片：wikipedia

因为新造的太阳停止移动一直炙烤大地，羽蛇神开始弑杀别的神灵献祭。同伴的死亡让肖洛特极度悲伤，哭到双眼只剩两个空洞。他提议由自己来献祭，然后试图以变身来躲避——先是化形为两根杆子的玉米（xolotl），但羽蛇神在玉米穗中找到了他；他又化为双枝的龙舌兰花朵（mexolotl），也被羽蛇神找到了；最后，他跳进特斯科科湖里，变身成一种只能生活在水中的两栖动物（axolotl），可惜依然没能成功，掌管风的羽蛇神掀起巨浪把他卷了上来并杀了他。

特斯科科湖是阿兹特克帝国首都之所在，遗址位于今日的墨西哥城地下。图为1519年，帝国被西班牙征服前的特斯科科湖。图片：Niederberger Betton（1987）  / wikipedia

这个传说中的两栖动物，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墨西哥钝口螈。墨西哥钝口螈的英文名Axolotl，正来源于那位悲剧的金星之神肖洛特。

今日主角Axolotl（“终于到我了。”）图片来源见水印

六角恐龙“呜帕鲁帕”

墨西哥钝口螈（Ambystoma mexicanum）是蝾螈亚目钝口螈属的一类两栖动物。它是墨西哥特有种，野生种群目前仅分布于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南部边缘的霍奇米尔科湖（Xochimilco）和查尔科湖（Chalco）区域。

墨西哥钝口螈的分布图。图片：IUCN

它的体态接近虎纹钝口螈，成体体长在20～25厘米，头大口裂大，扁平头部的两侧分布着六根羽状的粉红色外鳃，看起来有点像龙的犄角，因此得到了“六角恐龙”这一俗名。它的表皮光滑，有类似泥鳅的触感，人工繁殖的个体体色纹路也多种多样。仿佛在微笑着的正脸，加上头上两侧摇摆着的六个“角”，看着非常惹人喜爱。它的游动速度并不快，尾部以及外鳃的摆动给人一种笨拙感，张嘴时的表情又像在打哈欠，十分可爱。

微笑着的墨西哥钝口螈。图片来源见水印

人工繁育得到的不同颜色。图片：Bjorklund21 / wikipedia

墨西哥钝口螈被人类饲养的历史长达150多年，在北美洲是非常常见的宠物之一，80年代它作为宠物被引入日本市场时，由于独特的叫声而得名“呜帕鲁帕”。它在浮出水面换气时可能会发出声音，实际的声音与其说是“呜帕鲁帕”，不如说是更像小狗的短促叫声——“汪”。

https://v.qq.com/txp/iframe/player.html?vid=r1318r632zp&width=500&height=375&auto=0来听六角恐龙一声“汪”！来源：olive / YouTube 

和昨天的<蜻蜻蜓>一样，《精灵宝可梦》中也有两种萌物是以墨西哥钝口螈为灵感设计的。  

乌波（Wooper）以墨西哥钝口螈为原型，脸颊两侧长角，能够进化成头部不长角的沼王（Quagsire）。图片：Pokémon / wikipedia

水躍魚（Mudkip）以<大弹涂鱼>为原型，墨西哥钝口螈提供的灵感是脸颊两侧分叉的鱼鳃。图片：Pokémon / wikipedia

不想长大的钝口螈

典型的两栖动物一般会经历一次完全变态，它们幼年时大多以蝌蚪形态生活在水中，刚孵化的时候是有外鳃的，用外鳃在水中进行气体交换；不久后外鳃消失，内鳃形成，蝌蚪便依靠内鳃进行呼吸。当蝌蚪渐渐长出四肢，它们体内的肺也逐渐变得完整，内鳃开始消失，最后用肺代替内鳃行使呼吸作用并且上岸进行陆地生活。

两栖动物：叶雨滨蛙、西蒙螈的骨骼化石、绿红东美螈、墨西哥蚓螈。图片：Froggydarb、Ryan Somma、Patrick Coin、Franco Andreone / wikipedia

虽然和常见的青蛙、黑框蟾蜍、大鲵、东方蝾螈等动物同属两栖纲，墨西哥钝口螈却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自然状态下，它不具有上述的变态过程。从幼体长为成体的过程中，外鳃并不退化消失，终身始终保留着幼体的形态，也不离开水生活，这种现象被称为“幼态延续（neoteny）”。我们见到的成体墨西哥钝口螈，一般都是幼态延续的个体。

还记得“幼态同萌”的<琴海豹>和<碧光环>吗？绘图：翼狼Elang

幼体其实更萌。图片：John P Clare / flickr

这不是说墨西哥钝口螈不能变态。科学家发现，如果提高水中的碘离子含量，并注射甲状腺素（thyroxine），墨西哥钝口螈可能外鳃退化，只靠肺与皮肤呼吸，变成“真正成体”的陆生蝾螈。缓慢调低水位，迫使墨西哥钝口螈适应陆地环境也能使它变态，但这一方式的成功率非常低。墨西哥钝口螈一般能活10多年，甚至超过20年；但完全变态的“成体”寿命会大大缩短，往往活不过5年。

变态后的成体你还认得出吗？图片来源见水印 

我们常常可以在水族馆、动物园里见到墨西哥钝口螈的活体，但如果仔细观察，很可能发现每过一段时间水族馆中的个体已经换了一只。这是因为，墨西哥钝口螈的饲养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若将其作为鱼类简单对待，往往很难养好。

旧螈去哪儿了？

墨西哥钝口螈对于饲养环境有一些硬性要求。它只适应低于20℃的较冷水温，17～18℃是最佳水温；水温14～16℃时产卵繁殖；18℃时受精卵孵化；若水温超过25℃则会拒食并逐渐死亡。它不需要灯光照明，不当的灯光会带来过多热量并使它紧张。

墨西哥钝口螈6天大的受精卵。图片来源见水印

在进食时，墨西哥钝口螈多采用吸取式，会将缸底的底材一起吸入体内。若底材中含有大小、形状不当的石子，一旦吸入则无法排出，会损伤它的消化道。底材中硝化细菌的作用对于墨西哥钝口螈的排泄量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所以只要过滤系统运作正常，不放底材并不会比使用底材来得差，甚至优势更突出。

想想吸入这些底材，危险吧？这是人工繁育出的金色个体。图片：The Planted Tank

墨西哥钝口螈没有社会性，除了繁殖期，基本都是独居。混养往往会导致打斗和损伤。墨西哥钝口螈也不能与其它鱼类、龟类同缸，它柔软的外鳃很容易被攻击与啃食。

两尾钝口螈住在一起，也会为了取食等打架。图片：Pablo c / YouTube

然而，由于水族馆/动物园的设计师缺乏饲养经验，大都成功踩入水温过高、光照过强、底材选用不当、在一个小小的展缸里饲养多尾个体等等雷区。而墨西哥钝口螈作为国际市场上成熟的人工繁育物种，买卖价格相当低廉，这让水族馆、动物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只见新螈笑，不见旧螈哭”。

野生种群可还有救？

与饲养种群相对的，是已然极危（CR）的野生种群。墨西哥钝口螈的野生种群数量小于100尾，且仍在持续减少。华盛顿贸易公约也将其列入了附录Ⅱ，限制了墨西哥钝口螈的国际贸易，如今宠物市场上绝大部分的个体，都来自于人工繁殖。可即使人工繁殖个体数量再庞大，也无力扭转野生种群的命运。最近的调查已难以发现野生的墨西哥钝口螈个体，无法获知它们实际的栖息状况，有针对性的研究与保护工作也都无法推进。墨西哥钝口螈的野生种群已经在通往功能性灭绝的末路上越奔越远了。

野生个体的颜色。图片：LoKiLeCh / wikipedia

环境破坏是导致墨西哥钝口螈野生种群岌岌可危的主要原因。由于所生活的两个湖泊是当地著名的观光胜地，络绎不绝的观光客与观光船扰乱了它们原本平静自在的生活；为了水面通航而周期性的疏通水路使原本为淤泥的湖底基质砂石化，不再适合它们生存。外来入侵物种也挤占了它们原本的生存空间，生长迅速、繁殖效率极高的罗非鱼和鲤鱼不仅会捕食墨西哥钝口螈，同时带来了致病菌；虽然近十年来，墨西哥城水质管理的方法初见成效，但细菌污染仍是无法忽视的问题。此外，钝口螈是墨西哥人的传统美食，也作为宠物与实验用动物而遭到捕捉。

如今想在野外看到它们，已经几无可能。图片：The Planted Tank

不容忽视的医学贡献

过去的研究认为蝾螈具有组织再生能力，是因为它的组织细胞会先转化成干细胞一类的多能细胞再统一分化。而对墨西哥钝口螈的最新研究表明，蝾螈的组织再生并不需要先转化成多能细胞，而是由来自不同组织的芽基细胞直接聚集成具有再生能力的芽基细胞群；这些芽基细胞具有记忆能力，从肌肉细胞而来的仍再生为肌肉细胞，从神经鞘细胞而来的仍再生为神经鞘细胞。

本研究使用绿色荧光蛋白跟踪移植的组织细胞，可以清楚看到断肢后细胞再生时会遵循自己的来源。图片：Kragl M / Nature（2009）

这项研究在再生医学上具有重要意义。正因为墨西哥钝口螈相较其它蝾螈在饲养和繁殖上更为简单、繁殖量大、卵大而强壮，使它与小白鼠、豚鼠一样，它成为了医学研究领域的模式生物，在实验室中广泛养殖。这一种小小的生物对人体器官再生和再生药物等方面的研究试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今天有彩蛋

觉得日历娘萌点奇怪？你需要看看今天的第二篇文章。绘图：翼狼El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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